《名校硕士争当操作工 烟草高薪不是神话》
简介:河南香烟厂三成新聘操作工是硕士,苏州司机撞开违停堵路宝马判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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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草给钱到位
硕士当操作工
推送:
2020年烟草给财政贡献1.2万亿,等于全年军费。但是,全国烟草系统人均税后年薪近20万,工资总量1000亿,这笔巨大的“征税成本”,是名校硕士抢着去烟厂上流水线的驱动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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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平时看国企的视角是应聘当员工,马督工提醒观众,你首先是十四亿分之一的老板。
大家好,2021年7月27日星期二,欢迎收看306期睡前消息。请静静介绍新闻
在最近这一轮水灾之前,河南最引人注目的新闻,是河南烟草系统录取了一批高学历员工。在排除管理、研发、市场等技术岗位之后,只看一线生产操作岗位,硕士生以上比例超过30%,而且很多来自人民大学、武汉大学等名校。督工你对这个招聘结果怎么看?
去年烟草行业给国家上缴了12037亿,基本相当于全年军费。广东省和上海市是对中央财政贡献最大的两个省级单位,去年分别给中央财政净上缴7300亿和5500亿,加起来只比烟草略多一点。如果烟草是一个普通的行业,的确值得投入中国最优秀的人才。
但是,大家都知道,烟草赚钱不是因为技术水平高,而是因为国家垄断专卖。这一万多亿税和利润是普通中国人为尼古丁上瘾付出的代价。中国烟草总公司的另一个名字是国家烟草专卖局。除了农民自己种自己抽的烟叶之外,全中国只有烟草系统的香烟才合法。就算香烟质量下降,只要专卖权还在,只要海关拦得住走私,国家拿到的钱也不会少太多。所以说,烟草总公司的核心岗位不是制造香烟的技术人员,也不是推销烟草的市场营销人员,而是保证专卖权的稽查大队。
244期节目,我们分析“茅台院士”问题的时候,提到过“烟草院士”谢剑平,这个谢剑平也在河南工作,是郑州烟草研究院副院长。钟南山每隔一段时间就找工程院,要求剥夺谢剑平的院士资格,认为不能让一个制造有害上瘾品的人享受国家荣誉。
https://www.163.com/dy/article/G35E2J4S0534O7KF.html
和谢剑平比起来,河南烟草公司今年招的所有人,别说是一线操作工,就算是那些去研发、市场、管理岗位的博士硕士,也是国家专卖机器上的一个可替换零件,没什么技术含量,只要能做到老实可靠四个字,就可以上岗了。如果按照完全的市场规则,这些岗位招聘水平也许要比组装手机的富士康流水线高一点,但高不了太多。
但是,眼下来了这么多名校毕业生竞争上岗,把一线操作工的学历水平都抬到了硕士层次,这说明资源出现了错误配置。具体来说,就是烟草系统对所有岗位都承诺了高水平的薪水,以及实际上的终身雇佣合同,扭曲了就业市场。
这次河南烟草招聘新闻出来之后,立刻就有自媒体调查了各省烟草公司普通岗位的情况。调查显示,烟草职工入职能拿到1.2万左右的月薪,工作十年后,在基本不加班的情况下,税后年薪20-25万,而且终身雇佣,唯一的问题是上升空间不足。
这个采访报告的准确度很高,因为烟草总公司每年都要公布工资总额信息。2020年在岗人数51万,在职员工和内退员工加到一起算平均数,年薪19.67万。有学历的年轻人稍微努力一下,很容易拿到15万起薪,超过20万的稳定收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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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大多数类似强度和难度的工作,综合报酬可能只有烟厂的二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左右。所以就业市场出现了局部扭曲,大批高学历名校生来应聘操作工。
十几年前,这种岗位往往会优先安排烟草公司的员工子女,或者是其他关系户,既不会搞声势浩大的公开招聘,也不会从社会上吸收多少优秀人才。现在招聘基本透明化了,基本上都通过考试透明筛选,暴露了待遇明显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现实,应该说算是一个进步。但是,作为烟草公司的14亿股东之一,作为国有企业的最终所有者,我这个普通公民还是不太满意。
从老板的视角来看,企业只有两件事值得关心,一是怎么把产品卖出去赚钱,二是怎样压低采购成本省钱。烟草总公司赚钱的问题已经不需要我操心了,但是采购劳动力的时候,明显出了两到三倍的价钱,还承诺终身雇佣,如果没有特殊理由,是说服不了我的。
烟草公司既是广义的税收机关,也是国有企业。国企除了赚钱之外 ,还要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。比如说带动产业升级,缓解就业压力。这是不是可以解释烟厂的高薪招聘呢。
这次招聘的新闻出来,有人说,之所以要那么多硕士博士去当高薪操作工,是希望他们能改进生产流程。但是,香烟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消费品,虽然和精细化工有一定的关系,但那也是上游产业的技术含量,和烟厂自己的生产流水线没啥关系。
就算这些人能提高生产效率,结果也无非是两种,或者扩大产量,或者减少生产人员。扩大产量,不符合国家整体上控烟的政策,也不一定增加烟草专卖利润;减少生产人员,以烟厂现在的体制,也不可能给N+1的补偿直接裁一半人。所以,从企业经营的角度说,在烟草生产线上投入高水平人力毫无意义。我作为国企股东,坚决反对浪费国家财富,浪费高水平劳动力。
如果说国企要负责缓解就业市场压力,那烟厂就应该大量提供接近于市场平均工资的普通岗位,给缺乏技能的年轻人提供实习和过渡的机会,而且不应该长期雇佣,形势稍微好转就要鼓励他们去别处工作。现在烟厂的操作完全是反过来,拿出少量工资超出市场价格几倍的高薪岗位搞招聘,招了一批在其他地方也很容易就业的名校硕士生,这显然是扭曲就业市场,而不是缓解就业压力。
烟厂高薪招聘的真实原因,是行业惯性和国企官僚主义。90年代到21世纪初,地方政府和国企都没钱,公务员拖欠工资,国企员工大面积下岗。同时,当时政府管理能力相对涣散,往往是没钱的单位就欠薪,手头有现金流的单位就悄悄多发福利,烟草行业因此对其他体制内工作拉开了收入差距。后来烟草行业清理过几轮福利,但还是比基层公务员和内地国企的待遇要高。如果要解释现有员工待遇的合理性,新员工的待遇就不能按市场价格来,必须和老员工差不多。这份高待遇和国企终身雇佣的潜规则结合,导致名校硕士生抢着要当流水线操作工。
所以,可以分两部分考虑这件事的合理性,第一是国企是否应该维持终身雇佣制,第二是垄断专卖行业的待遇是不是应该这么高。
对于终身雇佣问题,作为国企十四亿分之一的股东,我反对国企搞终身雇佣。企业就应该有个企业的样子,不能说经济结构变了,某个行业劳动力需求下降了,国企也不能拿出劳动法的标准遣散员工。否则浪费这些人的工资和劳动力还是小事,从历史经验看,为了证明自己的职位有存在的必要,这些体制内员工会成为最强大的游说集团,找国家要成百上千亿的投资和贷款,在落后的行业搞重复投资持续投入,这些钱最终都要全民用税收买单。
另外,我在老国企生活区长大,见过大下岗前后的国企社会。90年代,因为国企待遇高,而且承诺终身雇佣制,员工数量快速膨胀。90年代后期,国企经营困难,经常拖欠工资,但是员工也不肯走,宁可饿着肚子等企业形势变好,最后一起大下岗,编制和工资一起变成泡沫。
就在河南烟草公司招聘新闻的前后,新华社还有另外一篇国企报道。东北一汽集团有一大批一线技术人才,几十年拿不到高级职称。最极端的例子是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鹿新弟,拿了7次省部级科技进步奖、6次国际发明展览会金奖、23项国家专利,早就是整个生产线的技术支柱了,就是因为企业内部流程和名额问题,当不了高级工程师。这体现的也是国企编制对人才的的束缚,待遇再不公平也要熬着。他和90年代后期那些拿不到工资也上班的国企员工一样,为自己虚假的安全感付出了巨大代价。
七获省部级科技奖“大国工匠”终于评上正高,曾因遇阻受关注_中国政库_澎湃新闻-The Paper
其实国企自己也知道编制太多了是负担,所以喜欢搞编外员工,把额外的人力都扔到外包公司,工资明显低于正式员工。这些小聪明恰恰证明了国企编制的荒谬性。就业市场压力越大,终身雇佣的错误就越大。
至于说现金流充足的垄断行业是不是应该拿高薪,这个问题我相信大家应该有共识,不应该——唯一应该考虑的是高薪养廉问题。但烟草行业就算高薪养廉,养的也应该是稽查、流通这些可能需要个人裁量权的核心岗位,而不是按照既定流程工作的生产流水线工人。河南也有富士康,也经常生产一些还没上市的保密电子产品。利用各种监控设备和法律手段,富士康都不担心电子产品样式提前泄露,我相信烟厂也能用类似的手段管住产品,管住腐败。高薪养廉在这里说不着。
前面我提到全国51万烟草员工,人均年薪接近20万,乘一下差不多是1000亿,占了烟草对财政贡献的1/12。这对普通行业来说算是高性价比,对于烟草专卖局这个实际上的税务部门来说,征税成本实在有点高了。希望我们能早点改革这种浪费巨大的畸形体制。
7月份,苏州吴江区法院做出判决,驾车推开堵路宝马的司机,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,在自首、认罪、认罚,已赔偿全部损失的前提下,判刑10个月,缓刑一年。
但是,之所以他要撞开别人的车,背景是宝马车主把车停在他的车位前面,而且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。被堵的司机等了一个多小时,打了12345市民热线无效,才决定把对方的车撞开。所以判决结果公布之后,引发了巨大争议,很多观众认为处罚太严厉了,督工你怎么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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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分析法律问题之前,我要先说说法律之上的社会共识问题。过去几十年,或者说过去几百年,中国经济的基本特征是生产率低,物资匮乏。
生产率低,意味着一个人如果丧失了正常生活工作的权利,实际对应的物质损失比较小,很容易补偿。物资匮乏,意味着任何成型的物质财富,尤其是工业制成品都值得珍惜。这体现在经济上,就是企业不愿意在安全生产方面投入资金,宁可出了事故之后再赔钱。90年代,很多跑运输的老板买了进口重型卡车,会提醒司机,说乡村公路如果有人乱穿马路,绝对不要避让,因为撞到树上的修理费用,往往要超出一条人命钱。2002年中国产煤14亿吨,不算瞒报,全国煤矿死了7000人,平均每20万吨煤就要埋一个矿工。
最近十几年,随着经济发展,社会对人命是越来越重视了,政府处罚加上高额赔款,大多数企业都会极力避免伤亡事故。但是,在生命权之外,其他方面的权利往往还是被忽视。国家赔偿法第33条规定,
“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,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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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意味着2021年一整年的自由值13.6万。2019年华为251事件,李洪元被错误关押251天,国家赔偿了不到8万,另外给了2万多的精神补偿。
与此同时,物资匮乏时代对物质财富的重视,一直保持到今天。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,
故意毁坏公私财物,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,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罚金;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,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从各地的司法实践看,5000到一万人民币价值的财富,属于可以判刑三年的“数额较大”。就算是可以判刑7年的“数额巨大”标准,也只有5万人民币。考虑到犯罪意图,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本身也许还算自洽。但是和前面国家补偿的折算方式对比来看,就显得有点荒谬了。
苏州这次的撞车事件,就是当前法律体系相对社会发展水平滞后的体现。宝马车是工业品,故意损坏要严厉处罚;但是被乱停车挡住的司机也损失了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,而且无法预期自己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自由,这部分权利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和补偿,是司机冲动犯罪的重要原因。如果国家不尽快调整法律体系,我估计以后遇到类似的乱停车,大家都会想办法利用刑法第21条:
为了使国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、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,不得已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,造成损害的,不负刑事责任。
比如说,在把违规乱停的汽车撞到沟里之前,司机可以和自己的家人沟通一下,宣称有个婴儿忽然不舒服,需要紧急去医院,结果被乱停的汽车挡住,不得已才紧急避险,撞翻了这辆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的汽车。小孩子不舒服这种事情没啥凭据,法官要事后推翻司机的单方面说法,恐怕不太容易。
但我还是要说,好的法律体系不应该逼人作弊,更不能迫使普通人做出额外的忍耐。人民法院报反复给我们科普,“法律不强人所难”是基本的司法原则。具体到这个案子,法官做出判罚之前,有必要问问自己,如果有急事被乱停车堵住,会不会先研究法律再行动。如果自己做不到,就不要去为难普通人。
从实际操作来说,要避免类似的犯罪,政府必须加强对一般权利的保护和补偿。对于故意影响别人自由的行为,比如乱停车,乱占道路,必须给出严厉的处罚。比如说,这个被堵的车主,如果知道堵路的人要被罚个一两万,其中自己至少能拿到一万,我估计他会有足够的耐心等警察来处理,甚至会期待堵车时间再长一些。
当然,增加执法面,就要增加警察的工作,在警察覆盖不到的地方,我们应该允许普通公民自己拍照取证,到简易法庭起诉,要求政府罚款,同时把大多数罚款用于补偿自己受损的权利。路上的摄像头再多,也比不过普通人的手机。现在一部分城市已经开始鼓励普通人拍照举报交通违法拿奖金了,但手续还是太繁琐,返奖率也太低,目前还支持不了职业举报人靠拍照致富。所以还是有人肆无忌惮地乱插队,乱停车。如果以后普通人看到有人乱停车堵住自己,第一反映不是倒霉,而是要发财,苏州这种“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”一定会消失。
接下来我分享一些重要、但容易被忽略的近期简讯。
最近河南暴雨,上海这几天也有台风登陆,前几天美国和德国也有异常天气,很多媒体说要反思体制问题,或者做阴谋论猜测。7月23日,国家气候中心副主任贾小龙接受中新社采访,明确表示:
全球气候变暖加剧了气候系统不稳定……大量研究已证实,随着气候变暖,大气层在饱和前可容纳更多水汽,极端强降水发生的可能性增大。近期,西欧发生严重洪涝灾害,中国河南出现“7·20”特大暴雨,都是极端强降水事件频发的具体表现。
河南特大暴雨之前2天,生态环境部气候司司长李高做公开演讲,指出:
认识不足是当前我国应对气候变化工作的一个重要问题,特别是社会公众对应对气候变化的认识有待提高。
生态环境部气候司司长:公众对应对气候变化的认识还有待提高_绿政公署_澎湃新闻-The Paper
大家在讨论气候问题之前,最好还是先听听官方权威技术人员的发言。
睡前消息一直关注地方债问题,建议地方人大要把债务审查任务担起来。因为就算在现行的模式下,地方人大代表的主体也是本地官员和商人,比快速调动的外来书记和县长更关心地方的长期繁荣。由他们来审查地方债,起码算是一层有效制约。
7月22日,中央办公厅开始传达《关于加强地方人大对政府债务审查监督的意见》,要求各级人大常委会的预算工作委员会积极调查研究债务问题,政府相关部门负责人要到人大回答询问。希望以后地方政府借债能因此越来越规范。
睡前消息节目一直建议用定位手环来保护儿童安全,最好政府统一安装,监管信息。301期节目我介绍了一个数据,去年中国卖出了5000万个儿童电话手环或手表。
7月20日,中国青少年新媒体协会发布了《2020年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研究报告》,里面提到一个数据:2020年未成年网民1.83亿,互联网普及率94.9%,其中四分之一拥有智能手表或含电话手表。私营企业很快就要用网络装备覆盖所有中国儿童了,政府必须跟上社会发展趋势,主动去管理数据,利用数据保护儿童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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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第二期睡前消息开始,我们就关注本土和外国评级公司之间的竞争。之后本土的大公评级公司不断传出坏消息,经常有收钱改评级的事情。今年6月,大公评级因为评级不够独立,再次被罚款1460万,7月9日,北京证监局又处罚了大公国际评级公司,理由是评级模型缺依据,定性指标缺标准,甚至不按规定现场考察与访谈。
因多项违规,大公国际被北京证监局采取责令改正监管措施_金改实验室_澎湃新闻-The Paper
大公评级公司刚刚出来的时候,喜欢天天喊反美口号,对国内宣传,说自己最大的功劳是下调了美国的信用评级,打破西方的金融神话。
https://finance.qq.com/a/20110804/000512.htm
现在十年过去了,大公评级公司天天翻车,不断制造负面案例,客观上给标普公司当了义务广告商,巩固了外国评级公司在国内金融市场的地位。
这样的企业,正好配上了香港政务司新司长李家超的发言。7月23日,李家超接受采访,说上任后最重要的任务之一,就是辨别“真诚爱国者”、“伪装爱国者”和 “忽然爱国者”。
凤凰专访香港政务司司长:警惕“伪装爱国者”及“忽然爱国者”_凤凰网
这句话的适用范围可不仅仅是香港。
好,感谢各位收看,306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,我们周五再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