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。2020年1月12日,欢迎收看睡前消息65期。首先庆祝一下,工作室穆好古同学在观视频2019年会上的预测完全成立(插视频)。
关于台湾省的问题我们等几天再说,今天静静不在,我自己聊聊伊朗问题。
1月3日凌晨1点,伊朗圣城部队指挥官苏莱曼尼飞到巴格达机场,号称准备会见伊拉克总理,结果在离开机场的路上,被美国用无人机炸死。
美国和伊朗互相敌对,已经持续了几十年,从政治后果来说,美国人过去养萨达姆出去咬伊朗,现在放无人机炸伊朗,区别不大。现在双方都找了台阶下,都假装很满意,我觉得没什么可分析的。如果说要找一点新意,就在于美国暗杀的方式。
从目前的报道看,美军的暗杀工具是MQ-9死神无人机,发射两枚地狱火反坦克导弹,炸死了苏莱曼尼。这个事情,给21世纪第三个十年的战争确定了基本色调。
2007年,美国空军只有9架死神无人机, 2010年底增加到了57架,而且还计划再采购272架。2011年3月,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在空军学院说,美国空军为先进无人机培训的驾驶员,已经比任何型号的战斗机或轰炸机都要多。
2005年MQ-9展示内部卫星通讯设备与传感器
https://books.google.com/books?id=-z-8BgAAQBAJ&pg=PT14&lpg=PT14&dq#v=onepage&q&f=false
在没有世界大战的时候,新型装备从制造到大规模应用,一般要十年时间。美国的F117隐形飞机是1981年首飞的,1989年第一次参战,1990年的海湾战争才真正大规模使用。
现在美国的无人机也量产十几年了,所以开始拿来做主战装备,苏莱曼尼的死法,以后会很普遍。
具体到这次袭击事件,无人机并不是拿出来试验的,作战效果明显比普通轰炸机要强。MQ-9携带4枚地狱火,2枚激光制导炸弹,还能9000米高空巡航15个小时,噪音很低,非常适合在作战地点附近埋伏。换成普通轰炸机,就算飞机能挺住,飞行员也受不了。
而且无人机本身就是消耗品,本身不怕损失,甚至打击以后,可以给现场拍高清晰度照片,确认战果,决定要不要再来一次。这一次行动,美国开始还担心无人机不给力,安排了一架阿帕奇直升机做后备力量,结果根本没用上。
疑似苏莱曼尼车队被击中的瞬间《太阳报》
更重要的是,无人机便宜,RQ-9无人机的美军采购价大约1700万美元,是主流战斗机价格的五分之一,就算按照卖给盟友的5000万美元价格算,也比普通战斗机便宜一半。而且平时损失一个飞行员,也至少上千万美元,现在这些风险都没有了,美国不用等领导决定再派飞机,可以预先让飞机跟着目标走,从后方面决定开火,到无人机发射导弹,只有1.2秒的延迟,50万美元两发导弹就解决问题了。
当然,美国干起来都很便宜的事情,中国的解决方案会更便宜。这一点也得到了很多国家的确认。一般认为,中国的彩虹4无人机只要300万美元,也能带着导弹长时间执勤。2016年,卡塔尔就引进了中国彩虹4无人机的生产线。沙特和伊拉克军队也买了不少彩虹4。伊拉克军队现在没什么士气,面对面作战打不好,经常是有坦克还被自爆卡车吓跑。所以从2015年开始,伊拉克用10架彩虹4组成无人机队打IS,一个多月打光了200多枚导弹,算是自己的王牌部队了。
除了彩虹系列,成飞设计的翼龙系列在国外卖的也不错,几乎可以算是轻型版的MQ-9,但价格只是美军装备的零头。大多数国家都能负担得起。
2018年4月23日,阿联酋用无人机发动袭击,炸死了也门胡塞武装的二号人物,作战过程和这次美国袭击苏莱曼尼几乎一样。阿联酋作为一个弱国,能取得这么大的战果很不容易,所以事后门放出无人机视频炫耀。
(GIF)https://photo.sina.cn/album_8\_38692_63150.htm?ch=8&vt=4&hd=1
根据美国《外交政策》报道,阿联酋这次用的就是翼龙II无人机,配上蓝箭7反坦克导弹。成飞嘴上不说,心里一定非常感激客户做的广告。
翼龙II及挂载
使用翼龙II的国家
前面几个例子,都是单方面使用无人机搞轰炸,现在的利比亚,双方面都用无人机,算是最典型的大国武器测试场。去年12月22日,56期睡前消息,我提到过利比亚分裂成东西两部分,土耳其支持西部,阿联酋支持东部。
利比亚局势现状
去年夏天,土耳其给西部的民族团结政府支援了十多架TB2无人机。虽然土耳其的军事技术不过关,TB2的遥控范围只有150公里,只能算入门装备,但还是大大扩展了西部政府的打击范围。拿到无人机的民族团结政府,立刻偷袭东部国民军的机场,炸掉两架伊尔76运输机,沉重打击了对方的后勤。
土耳其少尉2无人机
约夫拉(Al-Jufra)空军基地被炸毁的伊尔76
东部国民军发现无人机好用,马上找阿联酋要了更先进的翼龙II,在民族团结政府的机场上空值班,发现有TB2降落就打一发蓝箭7。而且打完了还不走,因为一架翼龙能带8枚导弹。连续摧毁了14架TB2以后,西部的政府完全丧失了无人机战场主动权。
上个月,阿联酋新一批彩虹4到货,东部政府眼看要全面胜利。卡塔尔帮西部政府下订单,送来了200枚肩扛式防空导弹。结果这批导弹也是中国货,飞弩-6号导弹。
国民军缴获的飞弩6
中国导弹守住了西部的重点目标,但次要目标还是要被无人机炸。就在美国袭击苏莱曼尼前后,东部国民军出动翼龙II,炸了民族团结政府的军事学院。这些军校生在出操列队的时候,队伍中间炸开一发蓝箭7,死了28人,伤了23人,对于作战骨干只有几千人的军队来说,是沉重打击。而且整个西部军队的士气都受影响,如果附近没有防空导弹,连出操训练都不敢了。这就是无人机长时间执勤发挥的全面压制作用。
视频 http://t.cn/AisMXUgM?m=4457648583639392&u=2348604107
当然,几百万美元的无人机当作消耗品,也不是所有军队都用得起。但这些年无人机民用配件很便宜,个人玩具级别的大疆无人机只要几千块,拿到战场上也能给对方制造沉重压力。前面提到胡塞武装二号人物被中国造无人机炸死,他们现在靠伊朗的支持,也开发自己的无人机。
胡塞Qasef-2(前锋2)无人机
去年1月,胡塞武装搞了一次无人机袭击,差点把正在阅兵的也门政府军总参谋长打死,为主席萨玛德报仇。
无人机攻击的现场视频
https://twitter.com/i/status/1083308156695003136
也门政府军总参谋长倒下的视频(第6秒起)
Video shows moment rebel drone strike hits government military parade in Yemen - YouTube
IS武装最近两年被美俄双方封锁,每天收入只有几十万美元,买不起军用级的装备,所以大量装备大疆无人机,用羽毛球给炸弹当稳定尾翼,居然也有战果。
ISIS发布的无人机轰炸视频截图
ISIS' 'Industrial Revolution of Terrorism' - YouTube
伊拉克缴获的小型无人机及改装炸弹
为了防止IS利用大疆扔炸弹,2017年,大疆专门发布了一次软件更新,把整个伊拉克和叙利亚划成禁飞区,在这里不能飞大疆产品,也算是一种武器禁运。
https://www.ftchinese.com/story/001072392?archive
2018年1月,俄罗斯驻叙利亚军队,发现了13次小型无人机袭击。俄军用无线电干扰控制了6架,打下来7架。这些无人机用硬纸片做机翼,用塑料当弹壳,很有想象力,体现了最近几十年电子元件小型化的成就。
总的来说,伊朗军官被干掉,算是无人机战争的一个标志性事件,接下来十年,一方面会有更多的军队被无人机打垮,另一方面死掉的不仅仅是士兵,还有高级军官。不能大规模应用无人机的军队,必然是被全面压制的军队。
现在回头看,这个趋势在几年前就很明显了。2015年11月20日,非洲马里的一家酒店被恐怖分子袭击,里面住着中铁建公司的一群工程师。恐怖分子有枪,从大门冲进来,打死了大厅里面的人,包括中铁建的几个领导。
但是接下来几个小时,虽然恐怖分子在整个酒店搜索,剩下的5个中国人完全没有伤亡。原因是中国人自己拉了一个微信群,相互通报信息,每一个都是其他人的眼睛,所以恐怖分子在大楼里面抓不住人。另一方面,一个当地华人知道恐怖袭击以后,立刻派出小型无人机侦察,确认整个楼顶都没有人防守,所以反恐的队伍从楼顶往下打,上下夹击,快速歼灭了恐怖分子。在这个事件中,恐怖分子有突击步枪,但是中国人有微信群和无人机,掌握了信息制高点,所以能做出完美防御。无人机哪怕不作为武器平台,只作为信息触角,也能彻底颠覆作战方式。
面对这一轮新型军事浪潮,小国当然可以买无人机提升自己的军队力量,但是从总体上看,无人机是消耗品,只有掌握生产线的大国才能真正赢得无人机战争。而且无人机是遥控的,如果希望扩大作战范围,必须和拥有全球定位系统和通讯卫星的大国合作,否则只能在局部战场上用。如果小国真的想买一批无人机来对抗大国,很可能发现这些无人机直接造反,回头炸自己。所以,无人机时代,小国的地位会进一步下降。几十年前的伊朗,还能用美国造的先进战斗机保卫自己,现在伊朗被美国炸死高级军官,恐怕也不能通过买无人机挽回局面。
接下来我说一个宗教新闻。1月3日,美国第二大新教教派,联合卫理公会(United Methodist Church)宣布了一个分家计划,这个事件在中国还没有多少人注意,但对整个世界会有巨大影响。
卫理公会起源于18世纪中叶的英格兰,但主要是在美国传教。随着美国独立,1786年美国卫理宗也开始自治,经过一个半世纪的分裂合并,到1939年形成卫理公会, 1968年又和一部分福音派合并,形成现在的联合卫理公会。
今天的中国人,对这个教派可能印象不深。但是100多年前,卫理公会在中国,尤其是上海是一个大户。宋庆龄的父亲宋耀如,第一份职业就是给美国卫理宗当传教士,自称宋查理。21期睡前消息,我们提到过上海第三女子中学,它在解放前就是卫理宗的教会学校,宋家三姐妹都在这儿上学。美国卫理宗在上海还有个景林堂,1930年蒋介石在这里受洗入教。从政治上说,卫理公会曾经是中国最强教派。
现在的卫理公会有695万信徒,是美国第三大教派,是新教中的第二大教派。最近四十多年,虽然卫理公会不能来中国传教,在美国本土的信徒也减少,但对其他国家传教很猛,全世界的信徒超过1250万。
这其中主要的增长量在是非洲,5月份卫理公会要开2020年大会,全球862个代表席位,美国占了482个,非洲278个,刚果一个国家就有152席。随着非洲人口爆炸性增增长,卫理公会的影响力恐怕还会进一步增加。
一般来说,事业上升期的教会是不会分裂的。但是,因为同性恋问题,卫理公会内部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。
美国同性恋问题是主流议题,很多机构都企图占中立立场,两边不得罪。但是教徒结婚要去教堂的,同性恋又明确被圣经反对,所以教会很难在这个问题上左右讨好。有一部分神职人员自作主张,决定承认同性恋,2012年,前耶鲁大学神学院院长、卫理公会牧师托马斯·奥格尔特里,就在纽约给他儿子主持了同性婚礼。
发展到今天,不仅神职人员会承认同性恋,甚至卫理公会的主教也出现了同性恋。2016年,一个公开同性婚姻2年的女人当选卫理公会地区主教。
这个事情把同性恋问题推上了前台,信徒和牧师都不能假装看不见了。去年2月,卫理公会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开大会,为同性恋问题投票,结果是438票对384票,继续反对同性恋,而且主要是非洲和亚洲代表投反对票。但是,保守派也做出了一定的妥协,对于已经出柜的牧师,允许他们保留职位,条件是放弃同性恋身份,永不再犯。
但是,支持同性恋的一派也能拿到接近400票,尤其在美国已经拿到了多数票,是不甘心放弃的,宁可分裂也要接纳同性恋。所以就有了5月份的全球大会,准备讨论终极解决方案。
现在距离开会表决还有几个月,但是从各方面表态看,分裂是必然结果。因为卫理公会的主要财产和传统都在美国,所以,基本确定是反同性恋的海外教会被切出去,成立新教会。
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分裂,现在卫理公会的财政和行政总理事会拿出了一个草案,准备让支持同性恋的一派继承主要财产和名声,同时在接下来4年,给分裂出去的传统派2500万美元的行政经费。按照卫理公会2016年的财务承诺书,这比钱相当于三年教会基金收入。
但美国的教会还负责一部分信徒的养老和医疗福利。卫理公会有超过200亿的养老医疗福利资产,是美国最大的宗教养老金。这些资产不方便切割,所以一分也不给传统派。
社会对同性恋的宽容度,主要和现代化水平有关系。欧美社会一方面掌握了很大的宗教权利,另一方面又拥有全世界最发达的工商业社会,所以不得不到海外传统社会去传教,保证信徒数量。结果就在传统和现代之间制造了分裂。现在不仅仅是国家和国家之间的现代化水平有差异,国家内部的现代化水平也有差异。所以,不意外的话,今后几年,各种教会都会遇到分裂问题,要在传统和现代之间选一边站。这个问题,中国也恐怕绕不开。
最后我说一条最近很热的国内新闻。
12月26日凌晨,南京邮电大学材料学院一名研究生自杀,在实验室找了化学材料点火自焚,死法非常惨烈。
从目前的公开信息看,导师对他的死亡显然是有责任的。
这个导师张宏梅的说话方式非常尖刻,喜欢骂人,给学生的心理压力非常大。同时导师还在外面开了公司,让自己的学生进去免费兼职。学生为了能发论文毕业,只能忍受。
事发当天,张宏梅又痛骂了自己的学生,威胁不给他改文章,不许他毕业,还要求他为实验操作负责,赔偿3200块氮气费用。学生连最后的希望也没了,所以跑到张宏梅违规大量储存溶剂的超净间,点火自焚,想把张宏梅拖下水。
现在南邮校方已经开始处理这个问题,撤销张宏梅的职务和教师资格,解除聘用关系,把张宏梅的研究生转给其他导师。还不知道后续怎么办。
很多读者都在前几期视频下面留言,问我怎么处理类似的事件。我今天说说自己的观点,可能未必能让大家满意。
首先,这件事并非偶然,3年前,南京邮电大学就出过类似命案。研究生蒋某被导师张代远施加压力,跳楼自杀,当时就有很多在张代远手下读过研究生的人爆料,说他残酷压榨学生。
再往前看,2015年,北京邮电大学在半年内连续发生5起跳楼事件,引发轰动。之后,北邮的教授杨义先安排研究生在学校论坛写文章,说自杀的原因,是学生缺乏挫折教育,所以遇到困难就自杀。
2018年,武汉理工大学研究生陶崇园,因为导师王攀的精神摧残,跳楼自杀。2018年12月,同济大学医学院研究生陆经纬,也是因为导师压迫,跳楼自杀。
而且这也不是中国特色。就算出国,很多学生也会因为导师威胁不许毕业就自杀。2017年3月,密歇根大学博士生荣欣,从美国开小型飞机自杀。同年10月,从北京大学犹他大学读博士9年还没毕业的唐琳自杀。去年6月13日,佛罗里达大学博士生陈惠祥在学校自杀,也是因为论文和导师产生了矛盾,导师威胁不让他毕业。
关于这些事件,导师肯定有问题,而且某些问题是可以追究法律责任的,比如说让学生去自己的公司,从事和科研无关的工作,还不给钱。但是大多数导师,还真的只能做道德谴责,因为他们从头到尾最大的威胁是不许学生按时毕业,而这恰恰是社会赋予他们的独家权利。所以,问题的关键是,为什么导师有这种权利,为什么这种权利特别可怕。
从马克思主义的角度说,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,农业手工业时代,大多数人口依附于别人,不是独立的人。现代工业社会才能塑造人格独立的现代人。比如说男女平等,前提就是体力劳动减少,女人的生产效率和男人基本一样。
但是,现代社会很多行业还是靠体力,比如说职业足球,职业篮球,女性收入和地位就明显低于男人。这说明,现代社会中很多案例还要具体分析,不能用整个社会的现代性直接概括。
科研就是这么一个领域,大多数科研方向,劳动还停留在手工业阶段,非常依赖于个性化的工作,依赖于自身的积累和社会关系,依赖于少数人掌控的科研工具。所以,一旦某个群体靠科研谋生,对于他们来说,最有效率的生产模式就是封建制。积累和社会关系更多的人做封建主,普通人的人是现代农奴。
另一方面,科研工作歧视重复性劳动,鼓励创新,你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别人是不会在乎的。一个好的科研人员,对社会的贡献,可能是普通科研人员的100倍1000倍,一万倍。这就像是火枪和近代步兵方阵以前的战争,一个披甲骑士至少能打十几个普通士兵。所以,只要科研行业内部有竞争,秩序就必然是军事贵族制。
军事贵族制度加上封建制,这是典型的中世纪农业社会,普通人如果不想退出这个圈子,就必须忍受中世纪的社会,承受贵族给自己的压力,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变成骑士甚至贵族。所以,如果研究生遇到一个比较凶悍的导师,就容易像古代农奴一样自杀。
但是,我并不会因此反对封建化的科研秩序,因为生产关系不能强行超越生产力。科研是一项很烧钱的个性化劳动,我们不可能衡量一个人在未知领域的效率,只能选择相信已经做出成果的团队,把资源投给这个团队的带头人,否则任何国家都承受不了科研成本。能让科研团队之间用成果竞争,已经算是不错的制约了。如果真的用道德指标来衡量科研导师,很可能会引爆科研团队之间的矛盾,把项目竞争变成互相挖黑料的恶性斗争,这不是一个好主意。
所以,如果说要对科研行业做改良,避免恶性自杀,我认为首先要保证学生的退出机制。
从小学到大学本科,我们社会的主要教育模式是工程教育。工程教育虽然也看天分,但总的来说,勤能补拙,一个学生就算天分不行,遇上一个不太合适的教师,只要自己努力,总能做出同学一半或者三分之一的水平,不至于差出一个数量级。所以,在科研领域之外,社会的总体秩序是现代化的,人人平等。科研人员如果不适应科研工作,应该有一个恰当的方式退回现代社会,正常生活。这样,对学生太严苛的导师招不到长期助手,发不出好论文,自然就在科研团队里面边缘化了。中世纪的农奴,也经常从坏领主的地盘上逃跑,跑到自由城市里生活,这也是一种制约。
但是,我们现在的社会,把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也看作一种明确的学历,甚至很多非研发工作也要求超出本科的学历,硕士没毕业,博士没毕业,就像普通学校被开除一样羞耻。很多人因此夸大了自己花在科研上的时间成本,认为自己没有回到现代社会的选择,明明二三十岁,有大好前程,却只能像一个农奴那样去死。所以经常会出现研究生自杀事件。最近十几年,中国的研究生制度越来越学历化,脱离了科研本质,自杀的学生越来越多,死法越来越惨烈。这其中有导师的责任,但更是整个社会的责任。
在开始这个话题之前,我就知道很多观众希望我把逼死人的导师拿出来批判一番,最好能说说怎么对这些导师搞个人报复,替研究生出一口气。但是,如果一个问题的源头在于生产方式,就不要企图用改革制度的方式彻底解决问题,因为生产力迟早会把生产关系重新改回去。既然科研领域还是手工业劳动,就必然要有人承受古代社会的残酷一面,就必然要允许一部分导师滥用权利,决定学生能否正常毕业,否则整个社会的科研效率都会降低。我们现代社会能给这些学生一个退出的选择,已经是很讲人道主义了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要在文化上给研究生设置退出障碍。
将来也许有一天,某些领域能开发出逻辑机器,拥有创新能力,普通人只要按部就班操作机器,也能制造创新。科研领域会出现新的平等秩序。但是,这也意味着所有人在机器面前都毫无价值,连人的价值都被否定了,大家最好不要期待这一天太早到来。
好,65期睡前消息到此结束。我们下周二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