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9日,红星新闻报道,成都市草堂小学根据性别定制专属课程,女生“打毛线”“织毛衣”,男生“做飞机”“造火箭”“装汽车”。督工你对这种安排怎么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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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谈这个问题,我先回顾一下中国男女区别化教育的历史。
在职业方面对男女进行区别教育,是近代社会的产物。古代教育基本上是男性教育,女性不上学。近代社会意识到女性也要上学,但还没有完全放下古代的性别歧视,所以有一个男女分别上课的传统,英国伊顿公学到现在也只收男生。
不过,在中国,男女分校的传统很弱,因为近代社会本身就不长,很快被现代社会取代了。1907年,清朝新成立的学部拿出了一个《女子小学堂章程》,明确规定男校和女校分开,不能混合,这是法律上对男女区别教育的明确规定。也是对之前教会和改良派开办女校的追认。
但是古代王朝很快就完蛋了,5年后的1912年,蔡元培给孙中山当教育部长,拿出了一个《普通教育暂行办法》,撤销了清朝的规定,允许男女同校教育。后来换成了北洋政府,法律上继续进步。
1922年教育部颁发壬戌学制,确定了小学6年,初中3年,高中3年的模式。这个文件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不分性别的全国学制。从此,国家虽然不禁止专门的男校女校,但是在升学和就业方面,理论上已经是男女平等了。一直到1951年,中国教育机构都遵守黎元洪吴佩孚颁发的这份文件。
50年代之后,新中国主张男女平等,推行男女同校,专门的女校越来越少,到了1968年,连宋庆龄的母校都改成了普通中学,全国再也没有男女区别化教育。
1981年,宋庆龄去世,为了纪念她,上海第三中学重新改成第三女中,各地跟着开始恢复女校。目前全国的女子学院和女子中学加起来,差不多有20所,比如无锡市第一女中。有意思的是,上海市第八中学过去是教会女子中学,后来改成普通中学,现在校长担心男性特征不明显,专门开设了一个“上海市男子高中基地”,每年招十几个班。
男性和女性的确有一定的生理和心理区别,搞绝对的同质化教育可能有问题,比如说中学的体育课,男女分开很有道理的,所以我也赞同各地尝试搞一点区别化教育。
这么说,督工你支持草堂小学给男生女生设不同的专属课程,对不对?
不支持,因为校长的改革路线错了。路线错了,知识越多越反动。
最近几十年搞区别化教育有两个趋势。第一个是承认起点差异,但是培养方向都一样,比如说上海第三女中的校长刚刚接受了采访。
http://sh.eastday.com/m/20190913/u1ai12831610.html
徐校长说,搞这个第三女中,不想制造职业上的性别差异,反而强调理科教育,强调女性的独立性。学校最知名的校友不是Papi酱和王菊,而是科技部长朱丽兰,科学院院士黄量、工程院院士陈亚珠、闻玉梅。
另外,学校也鼓励女生参加运动,性格独立,很多大学老师都反映,开学报道的时候,自己拿着行李,走路特别快的女生,都是第三女中的毕业生。
这样的性别差异教育,尽管我还是担心搞过头了,但是总体上还是支持的。
区别化教育的第二个趋势,是从人生路线上就给男生女生设计不同的目标,这个目标不是因为生理区别,而是因为几千年来的传统。比如说广州真光中学的两个女生班。女生要穿旗袍上学,还要学家政、社交等“淑女课程”,当时反对者就说这是“夫人班”,是性别歧视。如果我有个女儿,肯定不会上这种学校。
回头说成都草堂小学的问题,校长让女生学织毛衣,男生学机械基础,默认女性应该做家务手工劳动,男生应该搞现代技术。但是我们工程队的穆好古同学也是成都人,他就很擅长织毛衣,要是他到这里上学,个人兴趣就被耽误了。
总的来说,我承认男性和女性的生理差异,但不认为职业发展上有很大区别。过去农业社会都是体力劳动,男女有别还有一定的道理。现代社会直接用肌肉的地方不多了,所以我反对给男性女性设置不同的职业发展路线。
督工你说男女的职业发展区别不大,这一点有科学依据吗?
有很多严肃的论文探讨过这个问题。
对于草堂中学的校长来说,他代表了社会上一种刻板印象,认为性别差异类似于这样两条曲线。
但是,实际上,和男女之间的差别相比,性别内部的个体差异更显著。
https://academic.oup.com/cercor/article/28/8/2959/4996558
如果要从小学开始就针对设置不同的发展路线,那与其按照性别分班,不如按性格分班更合理。每年搞一个心理测试,不同的学生设置不同的课程。但我相信家长肯定会反对这种分班,所以女生织毛衣,男生学机械也是错的。我并不反对小学教一点织毛衣之类的手工课,但最好不要按照性别分,让学生根据兴趣自己选择,这才是合理的安排。下一个问题。
上周美国《福布斯》周刊报道,今年乐高打算在全球新开160家新店,其中有80家开在中国。你怎么理解这个数字?
2018年,中国经济增长了1.4万亿美元,是增量最大的国家,乐高在中国开店多是合理的。但另一方面说,全世界增长了4万多亿,中国只占30%,一半的店开在中国似乎还多了点。中间的差异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反盗版。最主要的成绩是打疼了乐拼。
乐高从2016年开始起诉乐拼公司,之前也有过一些小成绩。2018年乐拼被罚了两千万人民币,但乐拼根本不在乎。有人估算,2018年乐拼全年销售额在6亿以上,售价是乐高的十分之一还能赚到。如果每年罚几千万就能营业,乐拼肯定一过元旦就去找法院交钱。现在全世界90%的盗版乐高都是广东造。
今年贸易战的压力越来越大,四月份,上海警方跑到了广东执法,直接端掉了乐拼的大本营,关掉了十多条生产线,没收了2亿多设备和产品,还抓了4个乐拼公司的负责人。这一下子真把乐拼打疼了,二手市场上乐拼产品迅速涨价。而且乐拼被打倒以后,其他企业肯定也不敢高调和乐高正面抢市场了。
几个月前,上海抓了一个盗版高达的企业,,日本万代公司专门送了上海公安局一套黄金高达。
这次打掉乐拼以后,估计乐高的销售额能翻一番。也许明天乐高公司就会上门给警察送纪念品和感谢信。
乐高能在法律上打败盗版,是因为它的专利吗?
乐高的软力量主要体现在两方面。
过去乐高起诉竞争对手,主要靠是乐高积木本身的结构设计,但是,乐高公司的历史已经太长了。尽管每年乐高还会为新设计的积木申请专利,但绝大部分部件的专利早就过期了。
1984年,乐高第一代专利过期的时候,美国泰高公司就推出了竞品,公开说自己产品和乐高一模一样可以互相兼容,但是价格更低。
乐高起诉泰高,但是输掉了官司。一直到2006年,乐高还用积木的形状起诉,和加拿大美高公司斗争,结果也没赢。
后来乐高又在积木的拼接方式上想办法,不许别人按照自己的方式组装。但这方面也很麻烦,因为别的公司可以说怎么玩是顾客的事情,我只提供散件,现在乐高渐渐也不在这方面起诉了。
但是,作为老牌游戏公司,乐高还有另一种版权,就是电影和游戏的积木化作品。比如星球大战系列,哈利波特系列,还有漫威系列,我的世界。乐高公司抢先找各个IP公司花钱买授权,然后自己设计拼接方式。别人做类似的产品,一定会被起诉。乐拼今年和乐高撕破脸,就是因为抄了乐高的新款跑车玩具。
现在乐高赚钱,就靠这些IP,我看了一下家里几套乐高玩具,几乎都是漫威电影和欧美游戏的外围作品。所以说,中国玩具厂商打不过乐高,过去可能是因为生产质量,现在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中国文化产业有问题,排不出好电影,讲不出好故事,也做不出像样的游戏。现在无论是不是正版,全世界大多数的乐高积木都是中国制造,而且性价比一点不比乐高差,如果中国文化产业能更进一步,中国玩具产业迟早和乐高一样赚钱。
上周美国有一个新闻,加州的一个教会绑架了几十个乞丐,强迫他们劳动。历史上美国南方有很强的奴隶制传统,这是奴隶制复兴吗?
加利福尼亚州历史上不是蓄奴州,但这件事和美国历史还真的能扯上一点关系。我先介绍一下细节。
你说的教会是新教的分支,规模不大,核心成员几十个,主要在美国和墨西哥的边境附近活动,上世纪90年代买下了一个小教堂作为活动地点。
这个总部设在加州南部一个小城市,城市周围是大片农田,人口密度很低,适合搞封闭的庄园,让奴隶们干农活。
教会的骨干在边境附近活动,诱拐了很多乞丐、非法移民和吸毒者,但是管理奴隶的主要方式并不是暴力拘禁,而是思想控制为主,很接近中国的传销公司。
比如说,进入教会,首先没收个人物品,割断奴隶和过去的联系;入会第一个月禁止和其它人交谈,避免新人把外部世界的思想带进来;过了一个月也不允许打电话,不许和外人随便接触;所有人都不允许化妆打扮,平日除了工作就是学习圣经,学习当地的方言。很快奴隶就会习惯于这种生活,忘了世界上还有工资这件事。
从劳动强度看,奴隶一周工作六天,每天9个小时,礼拜日按圣经的要求休息。宿舍每天晚上十点钟准时熄灯,早晨5点半起床。如果只看作息时间,比996工作制还健康一点。
奴隶制庄园就设在城市附近,警察不管吗?
这类教会不会频繁使用暴力,还可以用宗教自由给自己辩护,所以美国社会对类似的组织容忍度很高。如果没有明显的人身伤害和性侵,警察和媒体一般懒得去管。 今年三月份有个美国邪教头目拉尼尔被抓,他之前搞诈骗和非法拘禁已经有十多年,收拢了上万成员。直到今年拉女明星入教,暴露了性侵案才出事。
2008美国德克萨斯州还出过一个当时更轰动的案子,一个邪教农场关押了两百多人。但媒体的关注点也是性侵,而不是奴隶制。
现在还在活动,没被端掉的邪教组织也不少。比如有个叫“新生命教会”的邪教组织,英文媒体的报道甚至还不如中文媒体多,大部分的外媒报道,最关心的问题是教主花150万买了个剧院十几年不肯付钱。
这次被曝光的奴隶制教会,除了利用美国社会对宗教的宽容,还很成功地把自己包装成维护社会秩序的慈善组织。教会对外宣称自己是一个戒毒中心,给底层人口提供一条出路。男性奴隶种地,女性被洗脑以后上街发传单,拉捐款。有很多美国大爷大妈乐意出钱,维持这么一个看起来很符合传统价值观的组织。从经济上看,奴隶的劳动和外界捐款都是教会的重要经济支柱。
有了慈善活动的光环,教会的地位就很牢固了,一般性的质疑对它根本没影响。我在油管上找到了一个真人举报视频。视频放出来已经两年多,到我们看到的时候,这个视频点击不到1500,底下评论很少,有一半还是媒体报道后才关注的。
视频下面也有相关的回复,说她和丈夫2003年就被这个教会虐待过,但十多年过去了,还不知道可以去哪里举报。
不过,计算举报了也不一定有用。去年五月份FBI到这个教会上门调查过,没收了4万5千美金和一些手机电脑就走了,一个人都不抓。
美国社会这么发达,为什么警察和普通人不在乎奴隶制?
因为这种教会真的给一些底层人口提供了基本生活保障。资本主义把一部分人扔到垃圾堆自生自灭,教会说这其实是可回收垃圾,可以捡回来侍奉上帝。这虽然也是犯罪,但必须承认,教会是贴在资本主义伤口上的一个补丁。没有补丁,很多人的生活会更残酷。
前面我说过这个教会自称戒毒中心,他们骗来的流浪汉确实有很多人吸毒,如果不管理迟早会死。奴隶制庄园虽然没有自由,但是有基本的生活条件,有规律的体力劳动和休息,还有宗教精神生活,在很多美国人看来,这对底层人口来说也算一个好去处。
其实这个案子最让我惊叹的一点,是奴隶制庄园居然在21世纪还有竞争力。一个经济体能存在,决定性因素不是本身效率高低,不是法律上能不能站住,而是周围其他经济组织的相对水平。如果奴隶制度周围都是高效率组织,企业一定不会放过这些可利用的人口,一定不会容忍奴隶制浪费劳动力,南北战争就是这么打起来的。现在奴隶制庄园没有破产,说明周围自由劳动力的效率也不会太高,奴隶制才有运转的可能,最起码庄园不会亏本。
所以,从根源上说,这个奴隶制庄园存在的前提,是美国社会保持分裂状态。
美国现在3亿人口,其中三四千万人的技术压倒全世界,无论是生产、抢劫还是诈骗,效率都是全球最高,这是美国称霸世界的本钱。但是,后面两亿人的状态,大家看看纪录片《美国工厂》就知道,效率和战斗力并不比第三世界高,甚至更低。最后还有几千万人彻底被前面的主流人群抛弃,困在贫民窟,因为失业和吸毒快速死亡,其中差不多100万人无家可归,否则也不会疯狂买中国的芬太尼。面对这样一个现实,教会把被抛弃的人口圈起来干活,从社会效果上看不算残酷,起码减少了中国芬太尼的市场,不是最坏的选择。
这和19世纪美国的奴隶制度有关系吗?
当年美国打南北战争的时候,很多南方奴隶主也发表过类似的观点,说北方搞资本主义,失业死在街上的人也不少。北方资本家不在乎工人得职业病,我们很担心损失一个昂贵的奴隶**,**很多新移民拿着低工资,未必有南方奴隶那么舒服。北方的老工人死在街头,我们的庄园永远不失业,也是一种人道主义。
这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,但是当时北方正在快速工业化,需要大量的自由劳动力,工资不断增加,失业率越来越低,所以坚决消灭了南方的奴隶制。现在美国去工业化,抛下一批自由的流浪汉和吸毒者,所以奴隶制的土壤又回来了。普通美国人对奴隶制教会比较宽容,也是这个原因。
在我们身边也能找到类似的例子,马前卒工作室公众号曾经整理过一张21世纪奴工案例地图,里面相当一部分案例是强迫低智力人群劳动。
21世纪中国奴隶地图_睡前消息编辑部的专栏文章_微信文章_今天看啥
这些奴隶主被抓以后给自己辩护,说这些傻子过去的生活也没有尊严,到奴隶制工厂干点活,起码有人管吃管喝,关心他们的健康,希望他们能多干几年活。 很多附近的农民也接受这个说法,看到非法奴工也不举报。这和美国的例子有点像,福利系统干得不好,给奴隶制提供了土壤。
2013年,深圳还有一个案子,四川彝族吸毒家庭的儿童跑到东部打工,被记者揭发,政府查封了工厂,送孩子回家。这些孩子没有一个人说记者好话,都认为记者毁了自己唯一的希望。因为他们回去的下场就是辍学,干农活,喝酒,很可能会吸毒染上艾滋病。这几年大凉山的环境改善不少,童工就少多了。
总而言之,奴隶没有积极性,童工放弃了学知识的机会,对于社会来说,在工业化时代,奴隶庄园和童工是效率很差的制度。这种制度能稳定存在,说明现代社会生病很严重。美国社会已经习惯了这种分裂,甚至特朗普也需要美国社会继续分裂才能连任,中国千万不能学美国的错误例子。
最后,又到了评论配图时间。
9月15日,睡前消息第19.5期,我讲了几项2019年的重大水利工程,有几位同学感慨,说地理老师跟不上时代。左手王同学描绘了这个场景:
9月6日第17期,我说教师绩效工资不合理,很多教师有了高级职称就不干活。
有几条弹幕对左手王同学触动很大。
昨天,他想象了这几位朋友的职业发展史,希望大家喜欢:
好,今天的睡前消息就到这里,我们下周二再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