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好,2020年12月22日星期日,欢迎收看211期睡前消息,请静静介绍新闻。
中国金融新闻网报道,11月21日,全国最后一家二级法人农信社——汕头经济特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——完成改制,变成了汕头海湾农村商业银行。
督工,农信社二级法人体制改革是怎么回事?
二级法人就是企业对外有独立执照的分公司,可以自行开展经营活动。但在大多数法律体系中,二级法人与总公司共享同一个法人身份,并不真正自负盈亏。分公司欠的债自己还不了,总部必须还。
在金融行业中,二级法人至今也很常见。因为历史传统,也为了满足在本地纳税的要求,大多数银行都在省级设置二级法人。总公司通过人事、财务和其它手段,严密控制着二级法人的日常工作,和其他企业区别不大。
农信社的二级法人结构,很大程度上是真的分权。这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。农信社最早成立时,是互助性质的集体企业。内部权力分配和股权比例有关系。
1996年以前,农信社基本以县为单位,组成县联社,由各县的农业银行指导管理。1996年农业银行自己转制成为商业性银行,不适合再管理农信社,人民银行接管了这一块业务。之后,又在县联社上组建了地级联社,这就是现在大多数地区农商行的前身。
但不管是县级还是地级联社,只是建立了一个名义上的行政隶属关系,对不同农信社的股权关系并没有进行整合。联社想插手下级支社的人事和运营,法理和财务上都找不到依据。
但是,在法律上,金融机构必须对自己分支机构的操作认账,亏钱就要出来赔。这制造了巨大的系统性风险非常高。
前面提到的汕头特区信用联社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改制时发布的公告显示,不仅总部和下面的分社要分权,就连设在汕头的信用社总部,还要分为本部和营业部,彼此都是并列的二级法人单位。这种体制必然激励每个分支机构都努力去做高风险业务,赚了钱是自己的,亏到赔不起就扔给总公司。
广东省银保监局负责人对现状有明确的描述。十几年以来,汕特联社一直都是严重高风险机构。实际亏损极大,早就资不抵债,只是靠人民银行一再发放紧急贷款,才能维持经营。
2003年,国务院把农信社的管理职权划给了省级政府,开始把二级法人的联社改为一级法人,向统一管理经营的金融企业转型。
这一轮改制,汕头地区农信社起步不算晚。2005年,广东省刚启动第一轮农信社改制,汕头农信社就是试点单位。现在网上还能找到2005年汕头市政府召开改革动员大会的新闻。看来广东省当时就已经发现了汕头的问题,早改早止血。
但是,接下来15年,汕头农信社改制过程似乎被冻结了。直到今年改制成功,官方新闻稿才透露,之后十几年,汕头其实上报过几次方案,但全部被上级和监管部门否决。
我们现在看不到这几次被驳回的改革方案,但是公开报道明确指出,汕头农信社改制的难点,就是“二级法人体系”。从这句话看,核心矛盾多半是原有股东和地方势力不肯放弃既得利益。
十年前,本来是改制的好风口,银监会当时希望通过并购重组,快速消化高风险农信社,所以发布政策,农信社改制后可以组建农商行。当时国内金融牌照相当稀缺,很多投资人都愿意为了拿到一个银行牌照出大钱,哪怕承担一部分原来的亏损也没关系。按当时银监会的设计,最多五六年,全国的农信社改制都会圆满完成。
但是,一些地方金融机构虽然长年亏损,负债累累,客观上还是给地方政府充当了小金库,平时融资,给不靠谱的项目借钱。亏损到资不抵债以后,又可以用金融风险迫使央行和上级政府注资,所以一部分地方干部是不愿意把银行交给外来投资人的。
同时,因为历史原因,很多股东在农信社内部取得了超出自己股权的控制权,也不愿意新的大股东进来接管,所以利用原来的集体企业规则,抵抗改制。地方势力越强,私人关系网越发达的地方,改制就越难。汕头的地方势力和私人关系网都比较发达,所以硬是把汕头农信社的改制拖成了全国最后一名。
之前十几年,广东省都没拿下汕头农信社,今年是怎么做到的呢?
这次改制时间起点在2017年,也花费了三年时间才成功。按汕头的说法,政府拿出了空前的重视程度,成立了专门的工作领导小组。司法机构立案数百件,严厉打击逃废债务。连街道、居委都动员起来,敦促借款人归还欠款,改善了农信社的不良资产清欠问题。
但压服地方势力的前提,首先还是农信社亏的太多,实在拖不下去了。
根据改制前的资产分配公告。截止2020年3月底,汕头农信社的净资产是负24.53亿元,所有九家辖属的二级法人单位全部资不抵债,最少的一家也亏损了近亿元,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改制。除了一个不怎么值钱的农信社牌照之外,农信社自身早已经毫无价值。
过去十几年,汕头农信社完全是靠人民银行一再发放紧急贷款才能维持运营。现在摆明了没有一个分支机构值得保留,如果还是继续赖着不改,恐怕央行也要果断止损了。银行存款保险制度已经实施多年,个别金融机构出事,引发不了系统性风险。比它大上百倍的包商银行年初都破产了,汕头农信社也可以拿出来破产,给全国人民,尤其是广东人民当个榜样。
另一方面,央行也给出了诱惑。如果股东能接受改制,央行答应给改制后的汕头农商银行再提供6.17亿扶持资金。一边是大棒,一边是糖,汕头各方势力终于作出了理智的选择,选择退场。新成立的海湾农村商业银行,留给老股东的的股份比例还不到千分之一。
汕头农商行组建时风险拨备资金
广东省GDP全国第一,汕头又是很著名的沿海特区,为什么农信社改制这种基础改革,会落到全国最后?
因为金融牌照本身有价值,所以大多数农信社改制,主要阻力并不是缺少外来资金,而是原有的管理层和关键股东保护既得利益,掩盖违法账目,找各种理由拖延程序。汕头农信社的类似历史包袱尤其严重。
仅仅查询网上公开信息,就能看到汕头农信社的大量法律纠纷,几乎全是请求执行借款不还的起诉。进入案例细查,可以看到,汕特联社发放上千万的贷款,往往没有可靠抵押品,只凭个人承诺就可以给钱。所以它用很小的信贷规模,作出几十亿的亏损。
这些坏账有不少与腐败有关系,但更多还是管理混乱,不按现代企业制度办事,依照私人关系放人情贷的结果。
从时间来看,很多刚刚审理结束的执行案,实际放贷期都在七八年甚至十年以前。说明在这次改制前,汕头农信社并不积极不催讨欠款,这些股东很对得起自己的朋友,或者说自己和朋友本来就是利益共同体。如果不是人民银行不断放款支持汕头农信社运转,我可以夸他们很有人情味。
汕头地区的金融机构肯定不止农村信用社一个系统,如果说汕头本地的经济生态破坏了金融秩序,其他金融机构遇到过类似问题吗?
不算央行提供的连续支持,到清算的时候,汕头农信社至少净亏二十多亿。但这还不是汕头最严重的金融问题。
大家应该注意到,现在大多数地区除了农商行,往往还有一个城商行,城市商业银行。农商行是农村信用社改制,城商行是城市信用社改制的成果。
1997年2月,汕头市13家城市信用社合并成汕头城市合作银行,1998年改名为汕头市商业银行。
2001年,成立不到四年的汕头城市商业银行被央行命令停业整顿,成为新中国历史上第二家被停业的商业银行。后来经过清算,汕头城商行实际净亏损50多亿,是2000年汕头全市GDP10%以上。直到2011年,汕头城市商业银行才重组为广东华兴银行,重新开业,几乎等于破产一次。
汕头城商行重组之后总结教训,主要原因是亮点,一是城商行被当成本地小金库任意抽取资金,二是汕头地区特别看重“亲友情谊”,汕头城商行长期依靠私人关系发贷款,风险管理制度全面失控,发出去的贷款大部分都成了坏账。
汕头农商行重组为华兴银行以后,注册地虽然还在汕头,运营总部实际上搬到了广州,很可能就是规避汕头本地的商业气氛。现在汕头农信社改制依然是一团糟,说明华兴银行搬家是一个明智的选择。汕头有些“传统”必须要改一改了。
最近,汕头还有一个新闻被央视报道,吸引了全国的注意力。
11月26日,汕头市两名中学生公开办“婚礼”,其中男孩17岁,已经主动退学,女孩只有13岁,也休学结婚。最后政府的处理结果把两个孩子送回原家庭,让家长继续履行监护职责。进一步的新闻调查还显示,汕头普遍存在早于法定年龄的事实婚姻。当地居民根本不觉得13岁女孩嫁人是很严重的问题。
督工,过去200年,潮汕是中国向外移民比例最高的地区,一直向经济发达地区乃至海外现代社会移民,而移民也往往和潮汕本地亲友保持密切关系,在外地和海外的潮汕籍人口,可能超过留在潮汕本地的人口。在经济上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封闭的社会,为什么潮汕的商业和社会风俗会长期停滞在前现代社会呢?
汕头的确有海外移民传统,这和地理环境有关系。在地形图上看,从福建边境到越南,几千里的岭南海岸线上,只有广州和汕头辆个地方拥有进入内陆的大河。在铁路出现之前,这就是和海上贸易沟通最方便的通道。
但是,和珠江相比,汕头的韩江要小得多,而且河道曲折,实际上没有多少贸易腹地。所以,海外贸易和贸易拉动的产业资源主要向珠江口附近集中。而且明朝和清朝长期实行“一口通商”制度,只留广州一个合法的对外贸易窗口,长江流域的货物都要从韶关和灵渠翻过南岭,到广州出口,汕头能分到的贸易份额就更少了。
一个和海外联系便利,但是贸易份额不多的地区,发展经济的最好方式就是外出打工,所以汕头最近几百年大量向外移民,去珠三角,去东南亚,乃至去美国,打工汇款是本地经济最重要的支撑。一直到最近几年,汕头这个沿海地区还是迁出人口大于迁入人口。
这给潮汕地区带来了两个效果。首先,潮汕本地不用彻底转型为现代社会,也能分享现代经济的好处,改革的动力不足。其次,对本地商业文化和保守生活习惯不满的潮汕年轻人,不用推动本地变革,直接离开家乡去打工,就可以享受现代化生活,摆脱本地束缚。移民传统等于给潮汕人做了一个筛选,留在本地的潮汕人,往往是相对保守的一部分。
第206期节目,我们说欧盟内部经济不平衡,东欧年轻人大量到西欧打工,是导东欧社会普遍保守化的原因之一。潮汕地区的情况也类似,所以保留了大量前现代社会的商业文化和生活习惯。可以说,潮汕的保守,恰恰是现代经济的附属品,是向前发展的经济大潮中,因为地理因素向后卷的一个漩涡。
当然,潮汕人喜欢自己的生活习惯,依托上百年来的熟人关系网做生意,这当然没什么不可以。
但是,现代经济增长,必然要把大量陌生人组织在一起,搞社会化大生产,用现代金融信用体制取代传统熟人社会的规则。潮汕地区毕竟还是为自己的保守化付出了代价,有竞争力的现代产业很少。2019年汕头常住人口567万,GDP2700亿,人均GDP和人均收入都低于全国平均值,这其中还包含一部分90年代到21世纪初走私经济的积累,未免太对不起自己的地理位置和侨汇资金。
http://news.gd.sina.com.cn/local/2003-08-09/112539.html
更何况某些传统生活方式对居民有明显伤害,汕头食道癌发病率是全国平均水平的好几倍,和本地的高温功夫茶有直接关系。至于前面提到的13岁退学新娘,这更是直接触犯了法律。留在潮汕本地的潮汕人,也许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改改生活方式了。
最近,江西,湖南等好几个省份的电力供应不足。
“缺的不是电量,而是电力”,湖南限电暴露大面积缺电隐患_凤凰网
但是限电政策最严厉的,反而是浙江金华市管辖的义乌市,夜间关闭所有路灯,很多企业的开工时间也被限制,对当地出口贸易造成了沉重打击。督工你怎么评价这件事?
国家发改委刚刚把责任分开了,浙江缺电和别处不一样,湖南湖北是真缺,浙江是电力够用,但是地方政府为了促进节能减排,主动拉闸限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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义乌市政府也承认,限电是为了响应国家节能减排政策,持续到年底为止。
义乌官方回应为限电不开路灯:响应节能减排,会持续到年底_凤凰网
财经媒体进一步深挖,发现国家发改委、生态环境部、国家统计局组成的联合考核组刚刚来过浙江,评估当地控制能源总量和单位GDP能源消耗量。包括金华市在内,浙江好几个地方急着要控制今年的能源消耗量不超标,所以到年底拉闸限电。
但是,今年全世界除了中国之外,所有工业国的产业链都被疫情扰乱了,所以下半年的消费品订单全都挤到中国了,中国11月刚刚创下了贸易顺差历史记录。在这种情况下,要强行关闭一部分工厂,宏观上不合适,微观上工厂也有自己的办法。
浙江刚刚开始限电,义乌的工厂就开始疯狂采购柴油发电机和燃料。这些小发电机的发电效率不如大发电厂,加起来消耗的能源,很可能比敞开供电还要多。只是这些柴油不用计入金华市本地的能源消耗,可以让环保指标好看一点。
义乌现场:不缺电为何被限电?企业为何疯抢柴油发电机_腾讯新闻
更何况义乌市政府明确说了,限电就限到年底,满足今年指标就结束。这在环保上也完全是笑话,和假期最后一天抄作业的学生没啥区别。在限电引发普遍恐慌的大环境下,为了刷指标而限电,金华政府有点不择手段了。
国家考核地方政府环保指标没问题,给企业施加一点压力,希望同样的能源创造更多的GDP,这也合理。但是,考试不应该只看结果,不问过程,尤其不能让地方政府以破坏经济的方式作弊。真的要控制总用电量,宁可提高电价,把环保成本算进去,也比现在年底搞行政命令一刀切要好。
新华网昨天报道,2021年,全国碳排放市场将正式运行,有订单但是缺电的企业,可以拿出利润买碳排放量。这才是市场经济条件下比较理想的方案。希望明年12月的时候,地方政府不用强行拉闸限电来凑指标。
最后和大家分享几条简讯。
中国人一直比较关心尼泊尔参加联合政府的毛泽东主义共产党。这个派别的普拉昌达书记当过尼泊尔总理。在他领导下,2018年毛主义党与联合马列共产党合并,共同在尼泊尔议会执政。
最近,这两个派别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,前天现总理奥利宣布解散议会,重新选举,准备把普拉昌达赶出去。这个举动不仅是破坏了执政联盟,而且也是宪法里面没有规定过的程序。毛主义党的选举执政路线受到挫折,不知道普拉昌达会不会重新上山发动武装都在。
台湾省是中国铁路发展比较早的地区。1950年的时候,台湾省人口只有全中国的七十分之一,但是铁路里程占全国的七分之一。这样一个交通发达的地方,一直到1992年才修好环岛铁路,地理因素有很大影响。
在台湾岛南端,山脉一直插到海边,没有沿海平原可以让铁路通过,所以铁路必须凿穿山脉,沟通东海岸和西海岸。这就是最艰难的一段南回线。
台湾南回铁路电气化最后一英里通车:实现铁路一日环岛愿景_港台来信_澎湃新闻-The Paper
这段铁路既有紧贴太平洋的线路,也有穿越山脉的8公里长隧道,风景很美。但是因为沿途人烟稀少,基础设施差,线路坡度大,长期使用柴油车运营。到了上周末,台湾省终于完成了南回线电气化改造,以后台湾可以开行真正的环岛火车了。
12月18日,外交部长王毅对美国亚洲协会公开喊话,静静帮我读一下王部长的发言原文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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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方尊重美方在亚太地区的传统影响和现实利益,愿同美方在亚太地区和平相处,同时开展合作,发挥各自优势,共同维护亚太地区的和平与稳定。中美在亚太地区不是对抗关系。美方在亚太地区有盟友,中国在亚太地区也有伙伴。双方都是亚太大家庭的一员,完全可以拥有共同的“朋友圈”。
中美在亚太拥有共同的朋友圈,这个说法很有意思,可以看看美国新总统怎么回复。
同样在12月18日,广东省委发布了“十四五计划”实施建议。里面有两句话值得琢磨,
第一句是,“以支持深圳同等力度支持广州建设国际大都市”。
第二句是“支持广州强化省会城市功能”
我很好奇广东省其他城市会如何看待这两句话。
2018年1月25日,我在B站有一个演讲长视频,《保卫我们的现代生活!》,我开场第一个故事,就是柳州螺蛳粉的来历,当时我说螺蛳粉是典型的工业化产物,是最适合变成快餐的食品之一。今年8月15日,马前卒工作室又在《万物由来》节目中做了一期螺蛳粉特辑。现在快到年底了,柳州市宣布,今年袋装螺蛳粉的销量超过百亿,虽然还比不上五菱汽车和柳工集团的挖掘机,但也是柳州市一大产业了。
袋装柳州螺蛳粉产销量破百亿,远销海外20多个国家和地区_10%公司_澎湃新闻-The Paper
12月18日,上海交大附属第六医院发表研究成果,宣布猪体内有一种胆汁酸可以强力控制血糖,所以无论把猪喂到多胖,都不得糖尿病。以后人类也许可以用类似的原理对付糖尿病。
贾伟+姜长涛+贾伟平:猪为何不得糖尿病?一类特殊的胆汁酸能强力控糖 | 热心肠日报
最后提醒各位观众,这几天晚上六点左右,西南天空有一颗超级亮星,只要不是阴天,城市灯光下也很清楚。用双筒望远镜看过去,可以发现这颗亮星其实是是土星和木星并在一起。在地球的视角下,土星和木星已经400年没有靠这么近了。土木工程专业的观众应该和我一起庆祝这个特殊的天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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